被英伟达点名的杭州团队,补上了AI for Science的「最后一公里」
从想法到结果,一次对话实现
杰西卡 发自 凹非寺
量子位 | 公众号 QbitAI
AI for Science的竞争,正在向科研闭环延伸。
以蛋白设计为例,尽管蛋白模型越来越强,但真正想设计一个分子,研究人员还需要找文献、查结构,再下载权重、配置环境,把计算任务送上服务器。
等模型给出结果,还要换个工具看结构、做筛选,判断哪些候选值得继续……一次计算跑完,下一步从哪里开始,往往仍靠研究人员把各个环节接起来。
现在,这些隐藏在模型前后的工作,开始被AI公司重新审视。
今年4月,OpenAI推出面向生命科学的GPT-Rosalind;6月,Anthropic发布Claude Science;8月,Anthropic又公布Agent参与蛋白质设计、衔接外部实验验证的研究。
这些进展指向同一个变化:AI不再只负责模型本身的计算环节,也开始参与模型前后的研究工作,可以分析结果、调整方案,继续推进任务。
国内,也已经有团队走到了类似的交叉路口。
杭州一家AI蛋白质设计公司力文所,他们近日发布了Lévin™ Harness,面向科研社区开放使用。
△图源:力文所Lévin™ Harness产品界面它把数据、模型、插件工具、算力和工作流放进了同一个Agent工作区,由研究人员定义目标、方法和关键决策,Agent则据此推进计算、分析结果,再根据反馈调整下一轮方案。
在Lévin™ Harness中,用户可以选择专业的科学模型和分析工具完成蛋白质结构预测、序列设计等计算任务,但Lévin™ Harness本身不绑定特定模型,通用模型层保持开放。
新的模型和科学能力,还可以通过插件继续加入,任何人都可以为自己的模型、想加入Agent能力的模型制作专属插件。
不仅如此,一套研究方法跑通之后,还可以沉淀为Workflow,用于重复运行和继续修改。
Lévin™ Harness的核心职责,就是把模型、工具、算力和研究过程组织到同一条工作链上。
这解决的恰恰是AI for Science当下正在面临、比单次推理复杂得多的问题:
如何让这些智能真正进入科研现场,并且持续工作下去。
AI模型解决科学问题,Agent开始组织科研闭环
力文所发布的Lévin™ Harness,是一款以Agent为核心的蛋白质设计应用,也可以近似理解为一个专门服务生命科学研究的Agent工作台。
在同一个工作台里,研究者可以提出目标、查看分子结构、组织计算,也可以在结果出现后修改方案。这些动作始终围绕同一个项目进行,前一步得到的信息能够继续供后一步使用。
这里的Agent,依靠通用大模型(DeepSeek、Kimi、GLM、Qwen、小米MiMo等开放模型)理解研究人员的需求、规划步骤,再调用相应工具执行任务,用户只需要用自然语言描述需求;专门训练的科学模型和分析工具会承担蛋白质结构预测、序列设计等计算任务。
△图源:力文所Harness则负责连接这些能力与所需数据、算力,并保留研究过程。
研究人员只需负责科学目标、方法和关键决策,且随时可以审阅结果、补充条件或纠正方向。
这套分工,本质上是为了尽可能缩短从想法到结果的路径,让复杂的设计过程集中在同一个对话式工作环境里完成。即便是不懂程序的科研人员,也能快速完成蛋白质设计。
那么具体怎么实现这种「端到端」过程呢?可以用蛋白binder设计任务举个例子:
binder是能够与目标蛋白结合的蛋白分子。传统的binder设计,需要研究人员弄清楚它需要结合哪个靶点、结合什么位置,以及希望通过这种结合实现什么目的。
明确这些问题后,团队才能给设计模型提出约束,生成候选,再筛选出值得投入实验的分子。
△AI生成这条路径中的每一步,都会影响后面的选择。因此,任务从一开始,就需要把文献、结构和设计条件放在一起考虑。
而在Harness里,研究人员可以提出针对某个靶点设计binder的目标,由Agent参与靶点调研、整理相关信息,辅助分析可选择的结合位置,研究者再根据研究目的确定方法和约束,让后续计算有明确的方向。
不过这里可能存在一个问题,就是Agent需要“看懂”研究人员正在研究的分子。
蛋白质由氨基酸连接而成,链中的氨基酸单元通常被称为残基。这条链会折叠成三维结构,序列中相距很远的残基,可能在空间中彼此靠近。
Binder能否与靶点形成合适的结合界面,就与这些空间关系直接相关。所以研究人员选中了哪个残基、正在比较哪两种构象等信息,也需要纳入Agent的工作范围。
为此,力文所在Agent工作区内置了三维分子可视化工具,屏幕上的分子结构信息及相关操作,可以直接转化为Agent的上下文,让对话指向一个明确的研究对象。
△图源:力文所Lévin™ Harness产品界面研究者在对话中提出“这里”这样的模糊词汇,Agent也能理解具体的空间位置;后续是否调整某个残基,进一步检查局部相互作用,也有了可供共同审阅的依据,结构分析因而能够跟着任务贯穿设计过程。
有了判断依据,下一步就是把设计思路落实为计算。
蛋白质设计领域已有不少专业工具出现,比如AlphaFold等模型用于结构预测,ProteinMPNN可以为给定结构设计氨基酸序列,Pallatom面向全原子蛋白质生成,RFantibody则服务于抗体设计……Agent会根据任务意图自行选择相应能力。
△图源:力文所Lévin™ Harness产品界面不过工具一旦多了,使用它们本身也会产生工作量。不同模型的输入、输出和运行环境未必一致,上一项计算的文件怎样交给下一项工具,设计条件怎样转换成参数,都需要有人处理。
为了解决这个问题,Lévin™ Harness通过定制的插件系统,把专业能力接进了同一套环境。
对于已经接入的插件,系统可以自动完成工具的下载、安装和调用,Agent再根据目标自行选择合适的工具、配置参数,串联相应计算。
而且用户还可以继续通过插件加入新的模型和科学能力,搭建自己的专属插件,保留了研究方法的选择空间。
与此同时,计算资源同样接入了这条工作链。
结构生成和批量筛选常常需要持续运行GPU作业,Harness则可以连接本地工作站,或把任务提交到远程GPU服务器,让大型计算在后台进行,完成后再由Agent分析产物,推进后续步骤。
△图源:力文所Lévin™ Harness产品界面回到binder任务,Agent此时能够组织候选生成与评估,并结合结构分析给出筛选依据。
不过,一轮计算结束,研究通常还没完成。如果候选没有满足约束,或是在不同评价项上表现不一,研究人员仍需要判断问题出在哪里。
这就需要Workflow,把这些能力组织成可执行、可修改的研究方法。体现在Harness中,就是研究者确定科学方法和关键决策,Agent协助连接、运行与调试,再根据结果参与调整。
比如,一轮候选都没有达到预期,研究人员与Agent就需要回看结合位点和设计约束,检查生成方法与筛选策略,再决定修改哪一环。
Agent可以提出建议并执行新方案,研究人员则审阅这些判断,让任务继续围绕原来的研究目标推进。
候选进入实验后,整理好的实验结果也可以返回项目,成为下一轮设计的依据。如果分子没有呈现预期功能,团队便需要重新审视评价方法。
直观理解这一套流程就是,实验操作仍由实验团队完成,Harness承接的是研究人员、计算工具与反馈之间的协作。
随着多轮调整,经过验证的工具组合、参数和检查步骤能够留在Workflow中,供类似任务复用。
△AI生成Lévin™ Harness的产品思路,始终围绕科研任务怎样继续推进,让不同环节围绕研究目标接续起来,形成一个科研闭环。
目前,Lévin™ Harness已面向科研社区开放使用,支持搭载Apple芯片的Mac。
作为力文所研发的Agent,它天然继承了团队在蛋白质设计上的多年积累。要理解它今天的样子,就得回到这家公司起步的地方。
AI蛋白设计公司,为什么自己做Harness?
杭州力文所生物科技有限公司,成立于2021年9月。公司名字来自蛋白质科学里的经典命题——Levinthal悖论:
一个蛋白理论上存在数量极其庞大的可能构象,如果完全依靠随机尝试寻找天然结构,理论耗时甚至可能远超宇宙年龄;然而,自然界里的蛋白质却可以在极短时间里完成折叠。
由此,怎样从巨大搜索空间里快速找到有效路径,成为了蛋白质科学长期研究的问题之一。
△AI生成力文所起初想要解决的问题,也围绕蛋白质展开。据了解,其最初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家通用型蛋白质设计公司——面向不同分子和应用提供设计能力,同时发展自己的产品。
“通用型”意味着,团队需要面对结合蛋白、抗体、环肽和工业用酶等不同方向。这些蛋白质的用途和要求各不相同,力文所需要寻找能够共用的设计能力,再把这些能力放进具体项目中检验。
选择这样的通用型路线,和力文所背后的创始团队有关。
公司创始人兼CEO王浩博,拥有北京大学博士、哈佛大学博士后背景,师从蛋白质AI领域学者Sergey Ovchinnikov,研究经历横跨有机化学、结构生物学、生物信息学和人工智能。
力文所团队本身也带有很强的跨学科特征,同时汇集了计算机科学、结构生物学、化学领域的专业知识和真实实验能力。
早期,力文所搭建了Lésign智能化蛋白设计平台,随后进一步把技术重心推进到全原子蛋白质生成。
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工作,就是力文所自研的全原子蛋白质生成模型Pallatom。
由于骨架构成蛋白质的主体结构、侧链连接在骨架上,所以骨架、序列和侧链的形状、位置和化学性质,都会影响蛋白质如何折叠,以及怎样与其他分子相互作用。
许多蛋白质生成方法,会先生成骨架,再设计匹配的序列,之后优化侧链,研究者需要不断协调这些步骤。
而Pallatom则从全原子层面处理这种关联,将序列与结构的协同设计纳入统一生成过程,输出包含全原子坐标的结构,让模型在设计时就考虑分子各部分之间的联系,为后续研究提供更完整的起点。
这项研究于2024年公开,随后入选ICML 2025 Spotlight。
Pallatom还曾被英伟达官网收录为代表性“蛋白质基础模型”,与AlphaFold 3、ESM-3、Proteína并列。
Pallatom较早推进的全原子生成思路,后来也逐渐成为蛋白质生成模型的重要技术方向:
例如2025年发布的RFdiffusion3开始直接对蛋白质全原子结构进行生成,并采用atom14表示处理未知序列下的侧链原子;随后发布的通用binder设计模型BoltzGen,也采用了类似的全原子表示。
BoltzGen论文在梳理相关技术路线时,还直接引用了Pallatom,并将Pallatom、RFdiffusion3与BoltzGen并列为采用padded atom14表征的全原子生成方法。
△Pallatom模型架构示意,图源:力文所沿着全原子路线,力文所又把能力延伸到结合蛋白、抗体、环肽等任务,形成Pallatom产品家族;面向小分子配体结合蛋白设计的Pallatom-Ligand,也入选了ICLR 2026。
这些不同方向上的延伸,已逐渐与公司的“通用型”目标相连。
然而,候选在计算中获得较好评价,只说明它值得进一步研究,能否被制备并实现预期功能,还需要实验来回答。
在力文所看来,蛋白质结构预测本身并不直接产生实际价值。真正能进入生产和应用场景的分子,必须经过实验验证,证明它在体外或具体应用环境下确实成立。
所以团队认为,公司的“干”和“湿”两种能力必须同时建立——前者指计算设计与分析,后者指真实的生物实验。
量子位获悉,公司成立之初就同时搭建了算法与湿实验团队,两端会不断相互提出新问题。
这在国内AI for Science团队里是相对少见的一种结构,可以近似理解为“伞形结构”:
以共用的AI设计能力支撑不同专业方向和产品线,通过实验体系承接结果,再让具体需求推动共用能力改进。通用能力与产品开发因此能够相互校验。
公司资料显示,其在杭州建设的产业化平台面积超过3000平方米,其中包含1000平方米万级洁净区,同时配置发酵、离心、均质、过滤和柱层析等设备,具备从实验验证、中试到进一步放大的能力。
△图源:力文所一项蛋白质研发任务由此变得越来越长。前面有算法设计,中间有模型筛选,随后进入序列合成、活性测试和定向进化,再往后还可能进入工艺开发和中试。
这条链路目前已经产出过不少明确结果。
力文所制备的甜菊糖苷酶制剂,酶转化率高达95%,生产成本下降了50%;其巴西甜蛋白则通过AI驱动的重组表达法替代传统植物提取,纯度达90%,成本降至植物提取法的十分之一。
对一家AI蛋白质设计公司来说,这意味着模型不仅给出了计算层面的答案,其中一些设计已经能够被制造出来,并继续走向生产和应用环节。
不过,随着单点能力变强、研发链条越来越长,模型之外的流程衔接也开始成为另一种成本:
研究人员仍要花大量时间整理信息、配置工具、提交计算,再组织分散的结果。
Lévin™ Harness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诞生的。
据了解,力文所在2026年初就推进了Harness项目,把调研、模型调用、计算和分析放进同一套环境。
项目最初服务于内部研发,后来团队察觉到科研社区的需求逐渐明确,就开始将其整理为面向社区开放使用的产品。
只不过,当内部工具走向外部,Harness就需要面对另一项要求:
其他机构已经有自己的模型、数据和方法,这些原有积累怎样在新的Agent环境里继续发挥作用?
让研究机构拥有自己的AI科研系统
一套新的工具进入药企或实验室,面对的往往是一套已经运转多年的研究环境。团队通常已经选定常用模型、搭建了服务器,也写过大量分析脚本,形成了自己的实验和筛选方法。
引入一套Agent,首先需要考虑的就是这些投入怎样被继续使用。
Lévin™ Harness保留的模型选择、插件扩展和算力接入空间,就在这里发挥了作用。
研究团队可以选择适合自身需求的通用大模型,通过插件接入新的专业能力,沿用已有计算资源,再围绕自己的项目组织流程,搭建更适配自身的蛋白质设计管线。
不过,机构是否愿意把真实项目放进来使用,还需要确认一个关键因素——数据边界是否清楚。
毕竟未公开的靶点、候选序列和实验结果,关系到具体研发方向;失败记录也包含团队已经试过的路径。
一个外部工具如果要进入这些环节,就必须向研究机构确认数据的安全性。
对此,Lévin™ Harness强调,用户的项目、对话、设置与API密钥都保存在用户自己的机器上;对话会发送给用户配置的大模型提供商。
至于是否备份、备份到哪里,都由用户自行决定,力文所不会使用用户的私有对话或文件训练自己的模型。
机构由此可以根据自身要求选择模型服务和存储安排,将外部智能能力接入项目,同时掌握设计成果和研究记录的保存方式。
且各家团队选择方法、调整筛选标准的经验,以及实验对原有假设的修正,都来自各自的具体项目。
所以同一个公开模型即便被不同实验室使用,不同团队也并不会因此拥有相同的研究能力。
然而需要注意的一点是,这些经验实际有很多散落在脚本、实验记录或是个人记忆中。同一团队中的接手者,即使拿到最终结果,也未必了解采用某种参数或路径的理由。
那么能否把研究方法与相应的过程记录保留下来呢?
Harness的选择是,让其中可执行、可复用的部分进入Workflow,并结合项目记录保留调整依据,供团队继续检验和修改,是否分享也由团队决定。
机构因而可以逐步形成自己专属的AI科研系统:通用模型提供智能能力,专业模型负责科学计算,团队自己的Workflow则体现它怎样提出问题、检验结果和推进项目。
这个前提成立之后,开放生态就有了持续发展的基础。
开发者可以提供模型和插件,研究人员可以分享适用的工作流,使用机构则在公共能力之上保留自己的靶点、候选和实验数据。
力文所则承担连接与运行这些能力的产品工作,让共享方法与机构自身的积累能够同时发展。
这种做法,其实也延续了力文所此前公开Pallatom初代模型代码时的思路——
公开代码让社区能够检查和使用一种方法,但使用者仍需理解适用任务、准备输入、评估输出。如今Harness开放使用,就是进一步将这些环节组织起来,让专业能力有机会进入更多真实研究。
对于力文所,这也打开了自身项目之外的成长空间。此前主要服务于内部研发的经验,一旦转化为可复用的插件和工作流,就有机会进入更多实验室。
而这些方法在不同项目中稳定运行后,公司积累的科学与工程能力,也有望随产品使用而扩大。
力文所提出了这套逻辑的终极目标——让Harness继续连接合成与实验,跟踪任务和样品,将数据收集、分析及反馈纳入持续迭代,逐步向「24小时的智能研发工厂」靠近。
目前从行业维度看,通用大模型与专业科学工具不断进步的同时,AI for Science开始形成更细致的分工。
通用模型可以理解目标、规划任务,专业科学模型负责计算,实验体系则负责验证结果。单点能力越来越丰富之后,新的难题开始出现在这些环节之间:
一个任务该调用什么模型,不同工具应该怎样组合,什么结果值得继续投入实验,实验反馈回来以后又该怎样调整下一轮方案。
这些工作看起来是在连接模型和工具,背后却依赖对科学问题和真实研发过程的理解。科研闭环能否持续运转,最终取决于这些判断、执行和反馈能否真正接续起来。
这也意味着,AI for Science开始需要一类新的组织。
它既要拥有专业的核心能力,也要容纳外部工具和机构自身的积累,更要对行业痛点有清晰的认知。
当下,兼具这些能力的公司仍然少见。
而从Pallatom一路走到Lévin™ Harness的力文所,成为最早一批站到这个位置上的组织者之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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