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迟到25年!诺贝尔化学奖揭晓,95岁法国教授圆梦

乔不迟 发自 凹非寺
量子位 | 公众号 QbitAI

刚刚,2026年诺贝尔化学奖正式揭晓!

瑞典皇家科学院宣布,今年的诺贝尔化学奖授予法国巴黎第十一大学的Henri B. Kagan(亨利·卡根)和日本东京理科大学的Kenso Soai(硤合宪三),以表彰他们在不对称有机合成中发现非线性效应与自催化。

其中,现年95岁的法国化学泰斗Kagan老爷子,曾在2001年与诺奖擦肩而过引发巨大争议。

时隔25年,他终于拿下属于自己的诺贝尔奖,令整个化学界为之振奋~

诺奖官方给出的评价极高,诺贝尔化学委员会主席Heiner Linke表示:

亨利·卡根和硤合宪三解决了一个困扰化学界上百年的谜团:生命的单一手性究竟是如何自发产生的。他们开发的化学反应极其壮观。

为什么生命只偏爱某一种镜像分子?这两个人究竟研究出了什么,能让化学分子像生命一样学会“选边站”?

为什么大自然只选一只手?

要搞懂两位大师的贡献,得先聊聊化学里最神奇的“手性”。

伸出你的左右手,它们看起来一模一样,但不管怎么旋转,手心朝上时左手都绝不可能和右手完全重合。这种互为镜像但无法重叠的性质,在化学上就叫手性(Chiral)。

早在19世纪中叶,微生物学奠基人路易·巴斯德在研究葡萄酒里的酒石酸时,就通过显微镜发现有些分子竟然存在互为镜像的两种形式,也就是对映异构体。

更神奇的地方在于,生命只用其中一只“手”。

组成你蛋白质的氨基酸,清一色是左手性的;DNA里的糖,清一色是右手性的。这种现象就叫同手性,来自希腊语里“相同”和“手”两个词。

这种生命只采用单一镜像分子的现象,被称为单一手性(Homochirality)。

两只手,用哪只,后果可以很严重。

上世纪60年代初的反应停(thalidomide)事件就是最惨痛的教训。这种镇静药导致全球上万名婴儿出生缺陷,事后分析才发现,药物里真正起效的是一种镜像分子,而造成伤害的,正是它的另一只手。

所以制药行业有个硬需求:合成手性分子时,只要其中一只“手”,另一只必须尽可能少。

问题在于,化学家每次在试管里合成手性分子,得到的永远是左手一半、右手一半。怎么让反应只偏向一边,甚至完全只产出一边,成了困扰化学界上百年的难题。

1953年,理论物理学家查尔斯·弗兰克(Charles Frank)提出了一个著名的数学模型。他认为要实现从无到有的单一手性,化学反应必须满足三个严苛条件:

1、反应是不对称的,且存在手性催化剂;

2、有一种机制能够抑制劣势镜像、极大地放大优势镜像;

3、产物本身就是催化剂,能够进行自我复制和指数级增长(自催化)。

弗兰克的模型在化学界传得很广,成了课堂上的一道经典谜题:理论上说得通,现实里到底能不能做出来?

第一条很快有了着落。

△诺贝尔官网

化学家陆续设计出有实用价值的不对称催化反应,相关领域的先驱拿下了2001年和2021年的诺贝尔化学奖。

而今年这个奖,颁给了后面两个条件。

从打破线性到硤合反应:破解百年手性谜题

先看卡根怎么实现第二条。

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,学术界普遍有个根深蒂固的假设:催化剂里左手分子占多少比例,产物里左手分子差不多也就占多少比例。

大家觉得这肯定是一条直挺挺的线性关系。

但任职于巴黎第十一大学的卡根偏偏不信这个邪。

他仔细琢磨了金属催化剂的微观机理:一个金属中心在反应中往往会同时结合至少两个手性配体。

这样一来,催化剂其实会有三种组合:右-右、左-左,以及左-右。

那这个左右混杂的异手性催化剂,干活效率会怎样?

1986年,卡根做出了震惊学界的实验结果:那个“左-右”混合的催化剂活性极低,反应速度慢得像蜗牛。

这就带来一个反直觉的结果。

举个例子,往催化剂里混入75%的右手分子和25%的左手分子,左手分子会大量被拖进废掉的左右组合里,真正干活的催化剂,效果相当于右手占了九成。

画成图,产物比例和催化剂比例的关系弯成了一条曲线,完全偏离了人们以为的直线。

△诺贝尔官网

这就是非线性效应(non-linear effects):产物里单一镜像的纯度,可以超过催化剂本身的纯度。

1986年,卡根在《美国化学会志》(JACS)上一口气报道了三个表现出这种效应的反应,弗兰克模型的第二个条件就此达成。

别小看这条曲线。它后来成了化学家的诊断工具:一个反应是不是非线性的,能透露出它的内在机理,帮助化学家优化反应,把产物的手性纯度做到极致。

对制药、香精、农药这些和生命打交道的行业,这件工具天天都在用。

第三个条件,被东京理科大学的硤合宪三攻克。

他当时在研究一个不对称反应,盯着催化剂和产物的结构看久了,突然发现:这俩长得也太像了。

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来:能不能设计一个反应,让催化剂自己生出自己?

90年代初,自催化反应已经有不少例子,但手性的一个都没有。

硤合宪三靠着一个分子一个分子地试,找到了一种叫5-嘧啶基烷醇(5-pyrimidyl alkanol)的手性分子,它真的能催化自己的生成。

1995年,他发表了这个实验:开局只让一种镜像领先2%,反应结束后,领先优势变成了87%。

人类历史上第一个不对称自催化反应诞生,化学界直接管这个反应叫Soai反应(Soai reaction)。

但他还不满足。87%离生命的100%还有距离。

又是八年过去。2003年,硤合宪三拿出了终极版本:从一堆完全不带手性的原料出发,反应开始后,两种镜像都会出现,纯粹因为运气,其中一种会稍微多那么一点点,可能只有0.00005%的领先。

但这就够了。

领先的那只“手”会催化自己的复制,把雪球越滚越大。

△诺贝尔官网

实验中每加一次原料,它的占比就跳一档,加料三次之后超过99.5%,一路能冲到99.99%。

最有意思的是,同样的实验再做一遍,赢的可能是另一只手。

开局那一点点随机涨落,决定了整锅反应的命运,像抛硬币一样。

这是自生命诞生以来,人类第一次从不带手性的原料出发,凭空造出了接近纯粹的单手性。

官方科普文件的原话是:除生命本身之外,此前没人做到过这件事。

Soai反应也被认为是有史以来最优雅的化学实验之一。

弗兰克1953年写下的三个条件,到此全部打通。

两位诺奖得主

随着今天诺奖尘埃落定,两位大师传奇的科研人生也再次成为焦点。

Henri B. Kagan(亨利·卡根)1930年出生于法国布洛涅-比扬古,今年已经95岁高龄。

他早年就读于巴黎大学理学院和巴黎国立高等化学学院,1960年在法兰西公学院取得博士学位。

此后他长期任职于巴黎第十一大学(现并入巴黎萨克雷大学),是不对称催化领域公认的拓荒宗师。

早在1971年,卡根就开发出传奇手性配体DIOP,推动了催化不对称合成的发展。

△诺贝尔官网

2001年诺贝尔化学奖颁发给不对称催化领域时,卡根的意外落选曾引发学界巨大争议。

这一等,就是25年。今天,95岁的他终于等来了斯德哥尔摩的电话。

此前他已经斩获了沃尔夫化学奖、富兰克林奖章、法国科学院院士等多项殿堂级荣誉。

Kenso Soai(硤合宪三)1950年出生于日本广岛,日本著名有机化学家,东京理科大学名誉教授。

硤合宪三毕业于东京大学,师从日本有机化学宗师向山光昭,1979年获得博士学位。

随后他前往美国北卡罗来纳大学教堂山分校,跟随著名立体化学家Ernest L. Eliel从事博士后研究。

1981年加入东京理科大学后,他深耕立体化学数十年。

1995年发现不对称自催化现象,随后开创的“Soai反应”被写入全球顶尖化学教科书,成为不对称合成与生命起源研究中一座无法绕过的丰碑。

他和中国也有一段渊源:据东京理科大学网站刊载的个人履历,2010年至2015年,他曾担任吉林大学访问教授(Visiting Professor)。

这个奖,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

往近了说,两位得主的工作是制药业的日常工具。药物分子只要对的那只“手”,就意味着更少的副作用、更低的成本,香料、农药、新材料行业同理。

往远了说,Soai反应重新点燃了科学家对生命起源的热情。

全世界的实验室正沿着这条思路,尝试造出同手性的氨基酸和糖,想搞清楚四十亿年前,生命究竟是怎么选中一只“手”的。

一个困扰了化学界上百年的谜题,今天有了教科书级别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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